伦敦，一座精彩大都会

载《联合早报》2010年2月28日

伦敦享有全世界文化，经济，政治和时尚首都的美誉，应该是当之无愧的。

除了经常阴霾的天空，这是一座很难让你讨厌的大都会。它既古老又繁华，蕴含着年长绅士高贵内敛的气质，又散发出年轻朋克狂野新潮的生命力。简单来说，它是一座充满无限可能性，琳琅满目，却又包含着各种矛盾的多元城市。但，这就是伦敦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这十多年来，新加坡政府进行了各种城市规划和翻新工程，推行文化和艺术政策，为的是能增加新加坡的X-元素和活力，使之成为另一个精彩的国际都会。尽管人们对文化的关注和参与提高，而艺术表演和活动场次也增加了，但数据又是否能说明岛国离“国际都会”的愿景更近一步了呢？

也许，伦敦能给我们一些启示。在我看来，伦敦不需要过分的尝试，它就已经是一座精彩的城市了。London doesn’t try to be a great city, it’s just is.

一座城市如果要在世界地图上占有一席之位，除了必须具备强大的经济实力以外，还必须是区域或世界的金融枢纽。这正是伦敦和新加坡共有的特点。

然而，如果从文化多元性、人文精神、政治包容和思想开放性的标准来说，岛国恐怕离“国际都会”的目标还非常遥远。

尽管岛国经常自我标榜为多元文化和种族的城市，但我们却有傲慢的排外心理。新加坡人对客工和家庭帮佣的藐视态度以及“外来人才”的怀疑和排斥，就说明了这点。作为一座国际大都市，伦敦当然也面对外来人口竞争的挑战，但报章的舆论大体上表现了更多兼容并包的精神。伦敦人很清楚的知道，作为拥有国籍和种族最多元的城市之一，文化和种族的多元性加强了伦敦的优势地位。在伦敦市中心的任何一天，你可能会与几十个不同国籍的人擦肩而过；在地铁的一个车厢内，你也经常可以听到多种语言的对谈。在街上行走，你有时可能听到的更多是西班牙语、印地语、意大利语、韩语、汉语、法语等，而不是英语。语言的大杂烩，使伦敦变得绚丽多彩。

另外，伦敦拥有浓厚的文化和艺术气息。这不是单有悠久历史，宏伟宽敞的建筑物（硬件）就可以培养起来的。在市中心任何一个地铁站中，到处都可以看到伦敦西区（West End）的戏剧海报，每天的文艺活动多得让你不知从何选择。伦敦到处都是免费供人参观的博物馆和画廊；当然，有些人可能会一贯地控诉英国人对文物的囤积和掠夺如何表现了“帝国主义”、“殖民主义”，但你不得不佩服他们对文化的推崇，文物研究的重视以及历史探索的执着。伦敦博物馆和画廊的多样化及其投入的管理和研究资源，令人惊叹；而文物的来源国家就算收藏了同样的文物，也未必能予以相等的重视。此外，绝大部分的博物馆和画廊在周末夜晚都是开放的。访客之多，有时还不亚于商场中的购物者。购物，用餐，逛街和看电影，显然不是伦敦的唯一消遣。 

最后，一座有生命力的城市，除了得包容不同的政治声音外，还必须拥有一个活力四射的公民社会。公民应该有阅读不同政治观点报刊的多种选择。这正是伦敦的一个重要特征。单以“软性管理方式”容忍互联网上的批评，是不足够的。过于强势的政府，恐怕将成为岛国晋升国际都会行列的绊脚石。最终，我们可能只不过是一座只有政策，没有公民的城市。

当新加坡经济战略委员将探讨如何善用土，开发更多的地下空间，修建博物馆、科学馆和画廊时，我们是否又落入了硬件必能提高文化素质的迷信中？这是不是另一种“过分的尝试”呢？也许，这座城市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物质空间，而是思想和政治空间。否则，我们充其量也只能是一座经高度消毒的综合娱乐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