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威”在新加坡是一句难听的脏话,而最近在英国反对政府调高学费的大学生抗议行动中,英国媒体也极力抹黑这个复杂的概念。除了《卫报》和《独立报》以外,绝大多数的报章与电视台都不断突出学生的游行示威如何对社会秩序和公物造成严重破坏。最经典的例子便是自我标榜为“公正客观”的BBC,乐此不疲地报道查尔斯王子和夫人卡米拉乘坐的汽车遭破坏的事件。
尽管暴力不应被容忍,但对一个上任不到半年的联合政府来说,建立执政和施政的合法性是最首要的任务之一,哪怕是通过高压手段压制异议分子也不应让人们感到惊讶。早在七十和八十年代,撒切尔夫人所领导的保守党对工潮和学潮所采取的强硬措施,就可见于不少英国电影和历史记载中。
然而,就以近日英国所发生的大学生示威而言,用“暴力”二字来概括将近一个月的各种抗议行动,恐怕就过于简单化了。“暴力”并不能解释学生示威背后的动机,更无法清楚叙述抗议复杂而多面的过程。青少年是一个社会的驱动力,其象征和实质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在他们身上,我们能看到一个社会对未来的愿景和各种理想。
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大学生,甚至是中学生走上街头呢?英国议会表决通过议案后,学费将上调三倍,而教学预算也将减少百分之八十。这不仅直接影响到大学的存亡,大大减低教学的资源和质量,更会让那些想上大学的莘莘学子望门却步。无法上大学而选择投入职场的青少年,也不一定能在经济萧条的社会中找到工作。长远来看,贫富悬殊和社会分化的问题会变得更严重。虽然英国政府表示最穷苦的学生将可在新政策实施后免付学费,但这并不能解决夹在中间的中下阶层所面对的问题:他们既不符合“贫困”的标准可获得补助,也未必有经济条件负担得起大学教育。以目前处于经济疲弱的英国来说,中下阶层的人数只有不断增加的趋势。
表决议案当天是示威行动的最高潮——人数规模高达四万至五万之间。这些学生不少是冲着副首相克莱格而去,只因为这名自民党领袖曾在竞选期间签下上任后答应绝不上调学费的誓约,而学生也一直是自民党在极力争取的选民对象。原本被视为能对保守党右派政治起到牵制作用的克莱格,不可避免地让那些将希望和信任寄托在他身上的学生产生了遭出卖的愤怒。
主流媒体不断报道英国大学生在街上“闹事”的行为,对于警察如何胡乱殴打学生(包括一名坐着轮椅的残疾者和无辜的旁观者)、骑着马撞击示威人群的高压手段,我们却鲜少听闻,主要还是通过目击者发送到《卫报》的手机录影得知。在几次的街头示威中,也有不少投机分子暗度陈仓,趁机搞破坏而成为了媒体借以概括整个学生抗议行动的反面例子。
就以伦敦亚非学院的学生占据行动为例,用“暴力”来描述这几周所展开的各种抗议活动根本就不恰当。他们在占据的文莱厅中举办了各种文艺表演,还邀请了各领域的文化名人演讲,免费对公众开放,充分发挥了教育应从公益出发的精神。
眼下上调学费的新政策势在必行,而要以此判断学生示威是否发挥了作用,恐怕还得从更长远的历史角度来考虑。也许最反讽的是,这次不少走上街头的愤青没有在5月份大选中履行公民义务,注册投票。这就让他们很难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被出卖了,而如果要等到一个政党执政和施政后才领悟到:政治直接影响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为时已晚。待下一次大选时,选民也许又会再次患上失忆症了。这会不会是最可怕的暴力呢?
《联合早报》2010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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