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友人走出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几分钟前苏州昆剧院演员们沁人心脾的歌声萦绕在耳,意犹未尽。每次回北京都有新的发现和惊喜,而且能在北大校园内观赏到专业的昆曲演出,这应该是最大的收获之一吧。
记得十多年前,我在北大留学时,文艺活动的数量和水平与北大的名声不成正比。当时,北大百周年纪念讲堂的原址是一座破旧的大讲堂,每周放映一些文学著作改编的外国电影,如《战争与和平》或中国本土过气的老片。偶尔,这座大讲堂还会放映一些普通话配音的好莱坞电影,但片目的种类和数量少得令人尴尬,文艺表演亦是如此。我常调侃,北大虽然有浓厚的历史和学术气息,但文艺活动的贫乏让人感觉“no life”。
至今,取代大讲堂的是早在2000年落成的北大百周年纪念讲堂。其文艺节目表的多样化令人惊叹。从传统曲艺如昆曲、京剧,相声;到西方古典音乐表演、中外现代戏剧演出、歌剧、音乐剧、文化讲座、电影等,丰富多彩,而且几乎每一场演出都票房爆满。就以北大丰富的文艺演出和师生们的热烈响应为例,看来“文化消费”已逐渐成为中国一些大学校园生活的有机部分了。
中国今天的“文化消费”热,与国家政策不无关系。1992年的邓小平南巡,虽然促进了文化与市场经济的融合,使“文化消费”这个概念在中国社会发芽,但有意识地将文化作为产业来发展,是近十年来中国政府大力推动的。2000年,“文化产业”一词被正式写入中央文件,而中国政治领导人也认识到文化在综合国力竞争中的战略地位日益凸显的形势,在十六大明确提出要积极发展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而十七大则更为明确地要“推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在国际上扩张文化软实力,与其他国家的影视业和表演业较量,已然成为中国在政治和经济上的一大战略。
虽然中国当下的 “文艺复兴”和“文化消费”热并不意味着文化管理体制的松绑和表达自由的提高,但从较长远的历史角度来观察中国政府在文化事业管理问题上的衍变,今天的中国公民确实有了更多的文化选择。然而,要如何确保中国“文化消费”能历久弥新,不沦落为另一种泡沫经济,还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文化的不断创造,还包括相关学术体制的建立和完善。这十年来,和影视、传媒、音乐,美术等相关的院系在中国有显著增加的趋势,而报读人数也蔚为大观。但除了文化生产的专业人才以外,中国还需要继续培养更多的文化教育与批评、营销和管理人员。在这些不同专业和环节中,美育是极为重要的,不仅是维持“文化消费”的根本,更能使“文化产品”超越其谋利的层面,在中国仍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文化需求的提高,也让不少中国大学开设了和艺术鉴赏相关的选修课程。例如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在2009年就展开了“白先勇北京大学昆曲传承计划”。该计划在北京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的支持下,将以五年的时间在北京大学开设昆曲公共选修课,举办包括演出、展览、讲座等活动在内的昆曲文化周,大力提倡昆曲文化。像我在校园内观赏的昆曲演出,就是该计划下的其中一个节目。这项计划的意义是重大的,因为它不仅让跨国资本参与了中国文化事业的发展,还将中国一度失落的曲艺得到了中国最高学府之一——北京大学在学术上的支持。就该计划一系列演出在校园中所得到的热烈反应来看,“文化消费”在中国已经有了更深一层的意义了。
下周二晚上,北大百周年纪念讲堂将上演由王安忆编写、许鞍华导演的《金锁记》。我已经万分期待了。
《联合早报》2011年4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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