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经典的重创 ——评必要剧场《大不了教书好了》

载2010年7月1日《联合早报》

评论

        教育制度是新加坡中英文报章社论版中，引起最多讨论的课题之一。在今年的新加坡艺术节中，必要剧场将20年前的代表作之一《大不 了教书好了》进行大幅度修改后再度搬上舞台，提出了经常被主流话语所压抑的问题：

        当来自中下层社会背景的学生忤逆、不受教时，教师应该 如何循循善诱，并帮助他们建立自信心和自我价值？当学生在作文中表现出难能可贵的批判思维，但批判的却是教育制度时，教师应该加以褒扬或惩罚？当资质较高 的学生不满老师将所有精力和时间都花在差生的纪律问题上，要求自己的潜能也得到培养的权利时，教师应该如何取得平衡？当奖学金得主的年轻教师不可一世，视 自己高人一等，处处刁难资深教师时，后者应如何应对？当刚刚入行的新老师发觉自己所得到的培训无法让他们应付实际教学的问题时，谁应该承担责任？

        这些不同的人物矛盾，没有直截了当的解决方法，却在更大程度上反映出不少教师在制度下的挫折感无力感。剧名的中文翻译“大不了教书好了”，只抓到英文剧 名“Those Who Can't, Teach” 的第一层反讽意味——执教鞭是无一技之长者的后备职业选择——有些人是在无奈情况下才选择教书的；却没有点到 “Can't”后容易被忽略的逗号包含的暗示作用——这正是奥妙所在——当英文剧名被快速念出（也就是不考虑逗号的顿挫）时，就达到了对“那些不会教书的 人”之嘲讽效果。

(照片由必要剧场提供)

归功于编剧对现实生活的观察和提炼

       年轻得志的奖学金得主教师 Zachariah（Rodney Oliverio 饰）就是这样一个人物，整天以教学以外的琐碎事务为乐，并喜欢对同事和学生开官腔，还大言不惭地向曾经督导过他的资深教师声称自己只“善于处理行政，不懂 得教书”，俨然一个惹人厌恶的官僚。教学已有几十年的Mrs Phua（梁瑞玲饰）是一个对学生尽心竭力、有教无类的好老师，却无暇顾及年老病残的母亲。整个卡司（包括饰演食堂管理员，爱捣蛋的学生和经常打瞌睡的年 长教师的 Najib Soiman ，以及饰演刚入行的年轻教师、富家子弟和学生父亲的Ian Tan）演技精湛，而Siti Khalijah给人留下的印象尤其深刻。她饰演与学生父亲发生关系的年轻教师，纯真无邪的学生，当鱼贩的母亲，及在梦中出现的天使。Siti表情的自然 诙谐、言谈的精确节奏感，多次惹得观众哄堂不已。

       诚然，演出成功和编剧哈里舒沙马对现实生活的观察和提炼有关，也和导演陈崇敬对演员的 遴选和指导的精准有莫大关系。此外，虽然这是一部写实剧，但叙事结构却使用了插叙、倒叙和意识流等，使得演出在呈现上繁复而多样化。

希望看 到更多的本土经典

        到故事结尾，桀骜不驯的坏学生德良（ Rodney Oliverio 饰 ）经Mrs Phua的鼓励和推动，终于事业有成。他满怀感恩的心，几乎每天都到安老院去探望退休的Mrs Phua。值得注意的是，所有演员都一人饰演多角——是为必要剧场的表演特点——唯独梁瑞琳由始至终的角色是固定的——这也许是《大不得了教书好了》在Mrs Phua这个人物身上所寄托的社会理想——不论教育制度朝令夕改，教务工作越来越复杂繁重，教师这份工作中应有一个不变的特质：教学，应以学生的人格和学 术教育为本。

       唯嫌不足之处，便是《大不了教书好了》要探讨的社会课题很多，却无法一一深入探讨。此外，饰演鱼贩的两名演员闽南话欠流利，有待加强。

       无论如 何，必要剧场仍然保持着一种从社会现实出发，反思和批判社会的传统。1980年代至1990年代，不少新加坡剧团在探讨社会和政治课题时，总会大量使用隐 喻，确保自己不逾越审查尺度的限制。必要剧场自创团以来对敏感的社会课题往往毫无避忌，却又能拿捏得当。更重要的是，剧团不少作品的台词妙语如珠，包含着 深刻的幽默和反讽，《大不了教书好了》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对制度冷嘲热讽的精彩台词，多次让观众在演出过程中报以雷动的掌声和拍案叫绝的笑声。这种极为 热烈的反应，诚然是对演出的肯定，却也折射出新加坡剧场仍在有效扮演着为弱势族群发声的角色——这是官方回馈渠道和部落格所不能达到的效应。

        这次演出还有另一层特殊意义：新加坡艺术节的节目策划一般要求剧团推出新剧目，但艺理会今年却打破常例，邀请本地剧团重新搬演旧作。给本土戏剧一个重生 机会，对加强新加坡剧场的观众教育和深化艺术传统是有推动作用的。希望在明年艺术节中，观众能观赏到更多的本土经典，“新加坡艺术节”中的“新加坡”才能 体现出真正的价值。